《最后的排练》 × 《人类投降派》
白布之后
工作稿让王跨过一道通向月球的门。排练里,三个人提议披着大布穿过观众席。公演到了下场口,忽然有人问,消失真是你想要的吗?循着布和出口在不同材料里的去向,能看见一场戏怎样结束,又怎样在电影里多走了一段。
7 月 31 日 · 工作稿
一扇门能把人送到哪里?
《最后的排演》工作稿先给门安排了一个绝对的去处:大臣说,门在悬崖边,国王跨过去就会到月球。到了另一个段落,国王热身、跑向门、跨过去。稿本靠大臣把几步动作依次说出来。王跨了过去,后面只接上一句没说完的“我们的王”。物理动作已经完成,说话的人还留在门这边。
稿本也没有停在这一扇门上。后面又有一整组问答:如果事情仍将是原来的样子,还愿不愿意去、还愿不愿意说?每一问都收到拒绝。最后留下“C重新开始”。把它和门放在一起,稿本的结尾里已经有两种力:跑出这个地方的冲动,以及一句还能把事情叫回开头的话。公演和电影后来都接到了这两股力,只是各自由不同的人和东西来接。
8 月 19 日 · 排练原片
披着布,真的能从观众中间出去吗?
本地相机原片 C0246 约 42:57 有人提议让三个人披一块大布,从观众席中间挤过去,到了外面就坐地铁回家。公开剪辑《明天不存在》在 34:13 保留了这组问答。紧接着有人说,大家围着他们,出不去。地图上的“外面”很容易说,开演之后还要在人坐下来的地方找到一条能走的路。
原片后面的几分钟还在继续试口头方案:灯能否照向观众,大布要不要换白色,最后一个人能不能把布抛起来。观众在这段谈话里已经是调度的一部分。他们的座位决定演员能怎么出去,他们是否还看得见,又决定这个办法能不能成为一个消失的效果。
8 月 26 日 · 公演机位
举起白布以后,观众还看见了什么?
刺鱼书店的公演原片 C0299 到 01:37:00 左右,能看见一人站着举起布的一边。开始还能看清举布的人。到 01:37:15,两处拱起的轮廓占住画面中央,旁边坐着的人仍清楚可见。画面把看得见的部分分给了两个地方:中间只剩布的起伏,边上还有别人继续看。
这支长机位随后有一段被布挡住,无法从画面给三个人画出一条完整的路线。孙甲瑞在演后写下他们原定的办法:一起退到后场,只把白布留在台上,像是人消失了。这个说法把排练里“穿过观众席”的设想换成了另外一个出口。原片能确认遮挡怎样发生,也把一件事保留下来:布盖住了谁、镜头因此错过了什么。
原片约 01:38:10—01:38:17,两路声音都留下了「我一个人可以」「你先走吧」这组词。7 月 31 日的工作稿也有这两句,稿上是「你先走吧,我一个人可以」;公演里则能先听见「我一个人可以」,随后才说「你先走吧」。布已经举了起来,告别的句子仍然听得见。一分多钟后,另一句问人能否被看见的话也从相机外传了进来。
8 月 26 日《最后的排练》公演公告、海报与署名 · 刺鱼书店原始素材合集 · 02:24 进入 C0299 · 孙甲瑞《我消失了》· 演后记述,9 月 2 日刊出 · 《最后的排演》工作稿 · 2023 年 7 月 31 日
下场口 · 演后记述与录音
当问话先于退场,谁在回答谁?
孙甲瑞记得,他们快到下场口时,阿蒙突然追问,消失是不是他真的想要的。回忆里连着写了两次“对”。他接着说,自己也说不清,当时是为了把戏收住,还是在回答一个确实问到了自己的问题。至此,布让人藏起来的动作还在进行,躲在下面的人却得回应一句无法排练好再回答的话。
公演长机位的同期录音在约 01:39:42—01:40:04 留下了连续的问答。不同机位的声音可按共同的波形对上。孙甲瑞的文章写的是让大家都找不到你,收音里能辨出的是谁也看不见你。一个说的是人从此去了哪里,一个说的是眼前还有谁能看见。这一点字词的差异,把事后记住的消失和当时仍在做的遮挡拉开了一段距离。
电影里的问题也在 02:30:55 前后回来。第一次和重问时拍到的是设备桌、亮屏和旁边的人,说到谁也看不见你时才切到很近的白布。镜头没有把提问和应答分别锁在两张脸上。王亚南写,观看 P4 的记录时,觉得自己就在那台记录的相机里。这里能听懂一句话向谁靠近,画面却只容许观众跟着相机的一次转身。
孙甲瑞《我消失了》· 演后记述,9 月 2 日刊出 · 刺鱼书店原始素材合集 · 02:24 进入 C0299 · 王亚南《开始诉说》· 8 月 30 日评论 · 《人类投降派》公开版 · 英文字幕全文与时码
公开电影版 · 02:31:57 起
有人说演出结束以后,电影还留下了什么?
《人类投降派》带英文字幕的公开版约 2 小时 36 分钟。02:31:57 左右出现致谢,随后有人说演出结束,又一连改了三人、四人、五人的说法。话已经像是在收场,几秒后却又出现了“我去月球等你”。到 02:32:38,声音再说到奔向门,02:32:42 附近又说王跨过了门。工作稿里用来送王出去的词,回到了已经听见散场的话之后。
这个时候,电影也没有把门后剪成月球。接近 02:32:50,书架以叠印的样子进入画面,02:32:58 左右已出现演员署名,接近全片终点才回到黑底 P4 标识。那台公演相机也走到了书架附近,却又回向表演空间,最后还能看见低处的布。两个影像对同一个地方有了不同的用处:公演原片跟着相机继续走,电影把仍在说的话带到了片尾。
把合集中 01:42:26、01:43:11 与 01:43:48 的画面,分别放到电影 02:31:09、02:31:55 与 02:32:31 旁边,近布、对面的观众、布与坐席同框的构图都能对上。电影结尾具体改变了什么,在书架处变得好辨认:原机位的书架还在,另一层画面和随后出现的署名开始占据同一个位置。
| 画面 | 公演合集 | 电影版 |
|---|---|---|
| 近处的两层白布 | 01:42:26 | 02:31:09 |
| 对面看着演出的观众 | 01:43:11 | 02:31:55 |
| 白布、坐席和侧幕同框 | 01:43:48 | 02:32:31 |
| 书店的书架,电影在这一带叠入另一层画面 | 01:44:04 | 02:32:48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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