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明天不存在》排练研究

谁可以先出戏?

三个人练习换姿势。一个人动,另外两个人就得重新找位置。等到有人真的想离开,大家又得商量一遍,谁可以停,谁来接住戏。把《明天不存在》的录像和工作稿放在一起读,沿七个片段看这些规矩是怎样长出来的。

一人站在散开的纸页旁,另外两人贴近地面,身后是黑色帘幕
2023 年 8 月 17 日排练原片,P4 影像档案

00:00–01:17

抵达月球,要五年还是到明天?

2023 年 7 月 31 日的《最后的排演》工作稿,在相隔很远的两处写了“离明天还有3个小时”和“离明天还有一公里”。一句让人等钟走完,另一句仿佛还得沿路走一段。另有一页,大臣说按他的办法做,最多五年可以抵达月球,王随即把期限改成明天。这些句子把能等多久写进了人物关系。提出计划的人可以慢慢准备,听它的人却可以当场改掉期限。

录像开头把五年的保证说了两次。第二次开口前,对方已经笑了,还要问一句是不是真的。工作稿留下的是期限发生突变的那一拍,录像里还能听见承诺在什么反应之后需要重新说一遍。放在一起看,登月的难度也包括说服眼前这个人相信,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可以管到五年以后。

先听录像开头对五年承诺的重复。回到工作稿,找同一个承诺之后突然插入的“明天”。

观看片段 · 00:00

《最后的排演》2023 年 7 月 31 日工作稿 · 《明天不存在》完整录像与英文字幕 · P4 短片|你走了,我怎么办? · 通往月球的门:《人类投降派》散场后的台词

07:52–08:39

为什么还要对方问一遍单程票?

07:52 那段先把回程取消了。买了单程票的人说,没法带另外两个人回去。隔了几句,他自己反过来问,为什么你们没有问我怎么买了单程票?有人果然把这个问题问了一遍,得到的回答却是,你已经知道。前一句的信息其实已经够了,后一句仍然得由另一个人亲口说出来。

如果只听到“为什么买单程票”,会以为场景在等一个解释。把上文带回来,发问本身才成了一次动作。说要离开的人需要对方表现出想知道。等到后面真的有人要停一停,别人又得从熟悉的说法里认出一个实际的请求。同一句话归剧情还是归现场,在这一部录像里要判断不止一次。

07:52 有人说自己买了单程票。等到 08:21,再听这个理由怎样变成一个当面索要的问题。

观看片段 · 07:52

《明天不存在》完整录像与英文字幕 · P4 短片|为什么买单程票?

16:40–18:03

三个人怎样让一次动作变成共同的动作?

16:40,有人提起上一次说过的动作练习。三个人各用一种姿势,一个人躺下,其他人也得调整。解释规则的人把变化说成波,还特地问清楚发起者有没有固定岗位。回答是任何人都能先动,一边念台词一边蹲下也可以。

接着大家一度还在确认第三种姿势是坐还是躺。有人说不必排成一行,又有人让他们先开始。这样一个规则有两件事要同时做到:看见别人的身体哪里变了,也得决定自己能往哪里去。照着台词往下念就可能错过第一个动作。先注意身边的人,反倒会使下一句在另一个高度说出来。

另一个公演相关的访谈短录像,与本地相机 C0213 可以对上。约 00:22 至 00:29,现场商量一个动作怎样往旁边拉、怎样再拉回来。短段里能听到方向和来回的次序。回看 16:40 的长段,能听见同样具体的商量,只是问题从往哪里去,变成谁先动、另外几个人怎么接。

16:40 有人用站、躺、蹲解释规则。17:05 有人问是不是读台词的人先动,接着听谁可以发起变化。

观看片段 · 16:40

《明天不存在》完整录像与英文字幕 · 公演相关访谈短录像 · 00:22—00:29

18:49–19:30

人一直在换位置,一句台词怎样说完?

本地相机原片 C0244 的拍摄元数据显示 2023 年 8 月 17 日。原片约 41:59 有人提醒三个人的姿势不能一样。接下来,约 42:24 转到望月对白,随后谈到梦。公开剪辑里,这组先后关系仍保存着,分别能在 18:49、19:15 和 19:20 附近找到。原片抽出的剧照,也来自这一段。

连续听下来,可以留意一句话的两种去向。刚才说“不能一样”的人还在处理排练规则。下一轮有人谈月亮时,身体已经带着排练规则继续走。下一个动作可以由说话的人开始,也可以由正在听的人开始。一句台词得给别人的动作留下时间,才能完整抵达。

从 18:49 对照“三个人不能有一样的”,再听到 19:15 的望月对白。两句话在本地原片里也以这个次序出现。

观看片段 · 18:49

《明天不存在》完整录像与英文字幕

26:59–27:36

“你不能走”何时需要换一种听法?

此前录像里已经反复出现挽留。现在,有人说需要暂时离开,阻拦的话又响起来。26:59 的字幕先连续追问是不是真的要走,27:10 才有人说,自己刚才以为对方还在角色中。一句已经当作台词使用过的话,可以把下一次真实的请求也带回角色关系里。

同场的人没有同时明白该怎么接。有人还在重复阻拦,有人开始说可以去。把这两个回应放在一起,才看得到中断是怎样发生的。一个人开口提出暂停,场上其余的人还得重新听懂他的意思。观众在这个时刻也和他们一起等,等一句熟悉的话获得足够具体的情境。

听 26:59 的阻拦和 27:10 那句关于仍在角色中的判断。注意提问和确信之间隔了多久。

观看片段 · 26:59

《明天不存在》完整录像与英文字幕 · P4 短片|演员出戏以后

28:01–28:47

如果一个人留下,这个人能轮换吗?

28:01,有人提议让一个人继续留在角色里,另外两个人可以出戏。接话的人先愿意留下,随即又有声音说,只要有人留下,这个位置可以轮换。再往后听,参与者也回顾此前有人出戏、有人将戏接回来的时刻。录像保留了他们怎么替已经发生的事找一种可以重试的办法。

可以用 16:40 的动作练习回看这段。先前换的是姿势,每一个人都要跟着看。后来换的是临时替场景值守的人,谁都可能接手。这也使“暂停”有了实际分量:有人提出需要停下来时,其他人能把戏接住多久?在 29:19 那句劝告里,还能听到有人提醒,别硬撑着演。设计出轮换以后,这句提醒仍有用。

两段同日的相机原片还留下了一处次序差异。8 月 19 日,较早开机的 C0245 在约 15:01 已录到轮换提议。较晚开机的 C0246 在约 07:18 才录到挽留,以及接下来的猫、狗和水瓶。公开版把后一段放在 22:27 左右,再在 28:01 放轮换提议。看完剪辑,观众很容易觉得先有一场挽留,办法才出现。把相机记录的实际时序摆在旁边,就能看到这个因果感也来自剪接。

28:01 提出留一人在戏里。28:07 马上补了一句,可以轮流做留下的人。

观看片段 · 28:01

《明天不存在》完整录像与英文字幕

34:13–35:09

观众席能成为离场的路线吗?

大约 30 分钟处,录像里有人提醒场地还没开放,排练者也开始说很快会离开。几分钟后,另一种离开变成口头方案:三个人在一块大布下面穿过观众席,出了门直接坐地铁。有人担心根本出不去,因为观众围着他们。这个方案说到路线和座位就卡住了,大家只好继续问有没有幕布、三个人具体站在哪里。

工作稿里,悬崖边的门据说一步就能通到月球。到这段讨论里,人要怎么从房间出去,还得先找到一条观众坐下之后能走的路。录像留下的是提议以及提议遇见的障碍。拿公演海报与当日名单继续追版本时,这段对话可以帮助辨认一个曾经被考虑过的结尾。

孙甲瑞 9 月 2 日的演后记述,给了这一方案一个可以对照的落点。他记得白布原定是一出让人消失的把戏,演员撤到后场,只剩布在台上。到了下场口,阿蒙突然问他,消失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。孙甲瑞回忆自己连声应答,事后仍分不清,当时是要把戏收住,还是在回应一个真的问到自己的问题。排练录像里,人们问出路在哪里。演后记述把那个出口写成了另一次临时对话发生的地方。

34:13 有人提出三个人藏在布下,穿过观众席再出去。听后面的人怎么追问出口在哪里。

观看片段 · 34: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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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围不成的圆,到提议穿过观众席

《排练去了哪里?》里,曹健松在访谈中说,他原想让《BODY》的观众围着演员坐,最后因为场地放弃了这个设想。《明天不存在》里,围住人的观众席也在口头方案中出现。这次有人提议从座位中间穿过去。把这两段放在一起,便可以追问得更细:当一圈椅子挡在面前,先要改的是演员的路线、观众的位置,还是最后一场的写法?

《绞肉机》的资料则把马路排练、街头即兴和 KTV 收在同一天的记录里。它把一道相关的问题推到了户外:碰巧经过的人什么时候会意识到自己正在看一场戏?《明天不存在》把相近的判断留给了同场的人。听到“你不能走”时,他们也需要重新辨认,哪一句还在扮演,哪一句已经要在现场作出回应。

《排练去了哪里?》 · 作品与版本

资料与版本